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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唐書 卷八十四 列伝第三十四 より抜粋 劉仁軌傳 (原文)


 劉仁軌 汴州尉氏人也 少恭謹好學 遇隋末喪亂 不遑專習 毎行坐所在 輒書空畫地 由是博渉文史 武德初 河南道大使 管國公任瑰將上表論事 仁軌見其起草 因爲改定數字 瑰甚異之 遂赤牒補息州參軍 稍除陳倉尉 部人有折衝都尉魯寧者 恃其高班 豪縱無禮 歴政莫能禁止 仁軌特加誡喩 期不可再犯 寧又暴橫尤甚 竟杖殺之 州司以聞 太宗怒曰 是何縣尉 輒殺吾折衝 遽追入 與語 奇其剛正 擢授櫟陽丞 

 貞觀十四年 太宗將幸同州校獵 屬收穫未畢 仁軌上表諫曰 臣聞屋漏在上 知之者在下 愚夫之計 擇之者聖人 是以周王詢于芻蕘 殷后謀于板築 故得享國彌久 傳祚無疆 功宣清廟 慶流後葉 伏惟陛下天性仁愛 躬親節儉 朝夕克念 百姓爲心 一物失所 納隍軫慮 臣伏聞大駕欲幸同州教習 臣伏知四時蒐狩 前王恆典 事有沿革 未必因循 今年甘雨應時 秋稼極盛 玄黄亙野 十分纔收一二 盡力刈穫 月半猶未訖功 貧家無力 禾下始擬種麥 直據尋常科喚 田家已有所妨 今既供承獵事 兼之修理橋道 縱大簡略 動費一二萬工 百姓收斂 實爲狼狽 臣願陛下少留萬乘之尊 垂聽一介之言 退近旬日 收刈總了 則人盡暇豫 家得康寧 輿輪徐動 公私交泰 太宗特降璽書勞曰 卿職任雖卑 竭誠奉國 所陳之事 朕甚嘉之 尋拜新安令 累遷給事中 

 顯慶四年 出爲青州刺史 五年 高宗征遼 令仁軌監統水軍 以後期坐免 特令以白衣隨軍自效 時蘇定方既平百濟 留郎將劉仁願於百濟府城鎮守 又以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爲熊津都督 安撫其餘众 文度濟海病卒 百濟爲僧道琛 舊將福信率众復叛 立故王子扶餘豐爲王 引兵圍仁願於府城 詔仁軌檢校帶方州刺史 代文度統众 便道發新羅兵合勢以救仁願 轉斗而前 仁軌軍容整肅 所向皆下 道琛等乃釋仁願之圍 退保任存城 尋而福信殺道琛 併其兵馬 招誘亡叛 其勢益張 仁軌乃與仁願合軍休息 時蘇定方奉詔伐高麗 進圍平壤 不克而還 高宗敕書與仁軌曰 平壤軍迴 一城不可獨固 宜拔就新羅 共其屯守 若金法敏藉卿等留鎮 宜且停彼 若其不須 即宜泛海還也 將士咸欲西歸 仁軌曰 春秋之義 大夫出疆 有可以安社稷 便國家 專之可也 況在滄海之外 密邇豺狼者哉 且人臣進思盡忠 有死無貳 公家之利 知無不爲 主上欲呑滅高麗 先誅百濟 留兵鎮守 制其心腹 雖妖孽充斥 而備預甚嚴 宜礪戈秣馬 擊其不意 彼既無備 何攻不克 戰而有勝 士卒自安 然後分兵據險 開張形勢 飛表聞上 更請兵船 朝廷知其有成 必當出師命將 聲援纔接 凶逆自殲 非直不弃成功 實亦永清海外 今平壤之軍既迴 熊津又拔 則百濟餘燼 不日更興 高麗逋藪 何時可滅 且今以一城之地 居賊中心 如其失脚 即爲亡虜 拔入新羅 又是坐客 脱不如意 悔不可追 況福信兇暴 殘虐過甚 餘豐猜惑 外合内離 鴟張共處 勢必相害 唯宜堅守觀變 乘便取之 不可動也 众從之 時扶餘豐及福信等以真峴城臨江高險 又當衝要 加兵守之 仁軌引新羅之兵 乘夜薄城 四面攀草而上 比明而入據其城 遂通新羅運糧之路

 
俄而餘豐襲殺福信 又遣使往高麗及倭國請兵 以拒官軍 詔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率兵浮海以爲之援 仁師既與仁軌等相合 兵士大振 於是諸將會議 或曰 加林城水陸之衝 請先擊之 仁軌曰 加林險固 急攻則傷損戰士 固守則用日持久 不如先攻周留城 周留 賊之巣穴 群兇所聚 除惡務本 須拔其源 若克周留 則諸城自下 於是仁師 仁願及新羅王金法敏帥陸軍以進 仁軌乃別率杜爽 扶餘隆率水軍及糧船 自熊津江往白江 會陸軍同趣周留城 仁軌遇倭兵於白江之口 四戰捷 焚其舟四百艘 煙焰漲天 海水皆赤 賊众大潰 餘豐脱身而走 獲其寶劍 偽王子扶餘忠勝 忠志等率士女及倭众并耽羅國使 一時並降 百濟諸城 皆復歸順 賊帥遲受信據任存城不降 

 先是 百濟首領沙相如 黑齒常之自蘇定方軍迴後 鳩集亡散 各據險以應福信 至是率其众降 仁軌諭以恩信 令自領子弟以取任存城 又欲分兵助之 孫仁師曰 相如等獸心難信 若授以甲仗 是資寇兵也 仁軌曰 吾觀相如 常之皆忠勇有謀 感恩之士 從我則成 背我必滅 因機立效 在於茲日 不須疑也 於是給其糧仗 分兵隨之 遂拔任存城 遲受信棄其妻子走投高麗 於是百濟之餘燼悉平 孫仁師與劉仁願振旅而還 詔留仁軌勒兵鎮守 

 初 百濟經福信之亂 合境凋殘 殭屍相屬 仁軌始令收斂骸骨 瘞埋弔祭之 修録戸口 署置官長 開通塗路 整理村落 建立橋梁 補葺堤堰 修復陂塘 勸課耕種 賑貸貧乏 存問孤老 頒宗廟忌諱 立皇家社稷 百濟餘众 各安其業 於是漸營屯田 積糧撫士 以經略高麗 仁願既至京師 上謂曰 卿在海東 前後奏請 皆合事宜 而雅有文理 卿本武將 何得然也 對曰 劉仁軌之詞 非臣所及也 上深歎賞之 因超加仁軌六階 正授帶方州刺史 并賜京城宅一區 厚賚其妻子 遣使降璽書勞勉之 仁軌又上表曰

 臣蒙陛下曲垂天奬 棄瑕録用 授之刺舉 又加連率 材輕職重 憂責更深 常思報效 冀酬萬一 智力淺短 淹滯無成 久在海外 毎從征役 軍旅之事 實有所聞 具状封奏 伏願詳察 臣看見在兵募 手脚沉重者多 勇健奮發者少 兼有老弱 衣服單寒 唯望西歸 無心展效 臣問 往在海西 見百姓人人投募 爭欲征行 乃有不用官物 請自辦衣糧 投名義征 何因今日募兵 如此儜弱 皆報臣云 今日官府 與往日不同 人心又別 貞觀 永徽年中 東西征役 身死王事者 並蒙敕使弔祭 追贈官職 亦有迴亡者官爵與其子弟 從顯慶五年以後 征役身死 更不借問 往前渡遼海者 即得一轉勳官 從顯慶五年以後 頻經渡海 不被記録 州縣發遣兵募 人身少壯 家有錢財 參逐官府者 東西藏避 並即得脱 無錢參逐者 雖是老弱 推背即來 顯慶五年 破百濟勳 及向平壤苦戰勳 當時軍將號令 並言與高官重賞 百方購募 無種不道 洎到西岸 唯聞枷鎖推禁 奪賜破勳 州縣追呼 求住不得 公私困弊 不可言盡 發海西之日 已有自害逃走 非獨海外始逃 又爲征役 蒙授勳級 將爲榮寵 頻年征役 唯取勳官 牽挽辛苦 與白丁無別 百姓不願征行 特由於此 陛下再興兵馬 平定百濟 留兵鎮守 經略高麗 百姓有如此議論 若爲成就功業 臣聞琴瑟不調 改而更張 布政施化 隨時取適 自非重賞明罰 何以成功 臣又問 見在兵募 舊留鎮五年 尚得支濟 爾等始經一年 何因如此單露 並報臣道 發家來日 唯遣作一年裝束 自從離家 巳經二年 在朝陽甕津 又遣來去運糧 渉海遭風 多有漂失 臣勘責見在兵募 衣裳單露 不堪度冬者 給大軍還日所留衣裳 且得一冬充事 來年秋後 更無準擬 陛下若欲殄滅高麗 不可棄百濟土地 餘豐在北 餘勇在南 百濟 高麗 舊相黨援 
倭人雖遠 亦相影響 若無兵馬 還成一國 既須鎮壓 又置屯田 事藉兵士 同心同德 兵士既有此議 不可膠柱因循 須還其渡海官勳及平百濟向平壤功效 除此之外 更相褒賞 明敕慰勞 以起兵募之心 若依今日以前布置 臣恐師老且疲 無所成就 臣又見晉代平呉 史籍具載 内有武帝 張華 外有羊祜 杜預 籌謀策畫 經緯諮詢 王濬之徒 折衝萬里 樓船戰艦 已到石頭 賈充 王渾之輩 猶欲斬張華以謝天下 武帝報云 平呉之計 出自朕意 張華同朕見耳 非其本心 是非不同 乖亂如此 平呉之後 猶欲苦繩王濬 賴武帝擁護 始得保全 不逢武帝聖明 王濬不存首領 臣毎讀其書 未嘗不撫心長歎 伏惟陛下既得百濟 欲取高麗 須外内同心 上下齊奮 舉無遺策 始可成功 百姓既有此議 更宜改調 臣恐是逆耳之事 無人爲陛下盡言 自顧老病日侵 殘生詎幾 奄忽長逝 銜恨九泉 所以披露肝膽 昧死聞奏

 上深納其言 又遣劉仁願率兵渡海 與舊鎮兵交代 仍授扶餘隆熊津都督 遺以招輯其餘眾 扶餘勇者 扶餘隆之弟也 
是時走在倭國 以爲扶餘豐之應 故仁軌表言之 於是仁軌浮海西還 初 仁軌將發帶方州 謂人曰 天將富貴此翁耳 於州司請暦日一卷 并七廟諱 人怪其故 答曰 擬削平遼海 頒示國家正朔 使夷俗遵奉焉 至是皆如其言 

 麟德二年 封泰山 
仁軌領新羅及百濟・耽羅・倭四國酋長赴會 高宗甚悅 擢拜大司憲 乾封元年 遷右相 兼檢校太子左中護 累前後戰功 封樂城縣男 三年 爲熊津道安撫大使 兼浿江道總管 副司空李勣討平高麗 總章二年 軍迴 以疾辭職 加金紫光祿大夫 聽致仕 咸亨元年 復授隴州刺史 三年 徴拜太子左庶子 同中書門下三品 監修國史 五年 爲雞林道大總管 東伐新羅 仁軌率兵徑度瓠盧河 破其北方大鎮七重城 以功進爵爲公 并子姪三人並授上柱國 州黨榮之 號其所居爲樂城鄉三柱里 上元二年 拜尚書左僕射 同中書門下三品 兼太子賓客 依舊監修國史

 儀鳳二年 以吐蕃入寇 命仁軌爲洮河道行軍鎮守大使 仁軌毎有奏請 多被中書令李敬玄抑之 由是與敬玄不協 仁軌知敬玄素非邊將才 冀欲中傷之 上言西蕃鎮守事非敬玄莫可 高宗遽命敬玄代之 敬玄至洮河軍 尋爲吐蕃所敗 永隆二年 兼太子太傅 未幾 以老乞骸骨 聽解尚書左僕射 以太子太傅依舊知政事 永淳元年 高宗幸東都 皇太子京師監國 遣仁軌與侍中裴炎 中書令薛元超留輔太子 二年 太子赴東都 又令太孫重照京師留守 仍令仁軌爲副 則天臨朝 加授特進 復拜尚書左僕射 同中書門下三品 專知留守事 仁軌復上疏辭以衰老 請罷居守之任 因陳呂后禍敗之事 以申規諫 則天使武承嗣齎璽書往京慰喩之曰 今日以皇帝諒闇不言 眇身且代親政 遠勞勸誡 復表辭衰疾 怪望既多 徊徨失據 又云 呂后見嗤於後代 祿 産貽禍於漢朝 引喩良深 愧慰交集 公忠貞之操 終始不渝 勁直之風 古今罕比 初聞此語 能不罔然 靜而思之 是爲龜鏡 且端揆之任 儀刑百辟 况公先朝舊德 遐邇具瞻 願以匡救爲懷 無以暮年致請 尋進封郡公 垂拱元年 從新令改爲文昌左相 同鳳閣鸞臺三品 尋薨 年八十四 則天廢朝三日 令在京百官以次赴弔 冊贈開府儀同三司 并州大都督 陪葬乾陵 賜其家實封三百戸 仁軌雖位居端揆 不自矜倨 毎見貧賤時故人 不改布衣之舊 初爲陳倉尉 相工袁天綱謂曰 君終當位鄰台輔 年將九十 後果如其言 仁軌身經隋末之亂 輯其見聞 著行年紀行於代

 子濬 官至太子中舍人 垂拱二年 爲酷吏所陷 被殺 妻子籍沒 中宗即位 以仁軌春宮舊僚 追贈太尉 濬子冕 開元中 爲秘書省少監 表請爲仁軌立碑 諡曰文獻

 史臣韋述曰 世稱劉樂城與戴至德同爲端揆 劉則甘言接人 以收物譽 戴則正色拒下 推美於君 故樂城之善於今未弭 而戴氏之勣無所聞焉 嗚呼 高名美稱 或因邀飾而致遠 深仁至行 或以韜晦而莫傳 豈唯劉 戴而然 蓋自古有之矣 故孔子曰 眾好之 必察焉 眾惡之 必察焉 非夫聖智 鮮不惑也 且劉公逞其私忿 陷人之所不能 覆徒貽國之恥 忠恕之道 豈其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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